彌補缺憾裂痕的漆藝修復——張賽青|如來藥師佛像的修復

破碎的琉璃如來藥師佛像,承載著一家人對生命的祈願。當光環在九二一地震中斷裂,那個缺角不僅是物質的破損,也是家屬面對病痛苦難時無法言說的裂縫。經過張賽青老師以漆藝工法細膩修補,這份信仰終於重新圓滿。
彌補缺憾承載信仰的寄託
張賽青老師長期認養埔里一間慈善機構協助維護宗教文物與修復,某日受機構負責人情商請託,接手了這件琉璃光如來藥師佛像,這尊佛像在九二一地震時翻落,導致光環缺了一角一直無法修補。 這個佛像承載著物主一戶人家對病痛的信仰撫慰與寄託。物主一家父女飽受癌症所苦,供俸的琉璃光如來藥師佛日日庇佑家人帶來心靈安定的力量。震災幾年後父親過世,女兒也因身患不同的不治之症而日漸身勞形穢。第六感促使她想要藉由有緣善心人的義舉,為菩薩修復金身恢復往日佛力。
佛像破損的這段時間,物主女兒的身體狀況日漸惡化,甚至休學。慈善機構負責人察覺這尊藥師如來佛對物主一家人承載的意義,便情商張老師協助。 面對這樣的委託,張賽青老師明白這件修復工作不僅是技術問題,更重要的是可以給當事人心理一個安慰,因此即使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張賽青老師也決定接下這份帶有情感意義的委託。

打破玻璃不可修復的定論
張賽青老師坦言,從一開始得知材質是琉璃時,直覺反應是幾乎不可能修復,她過去曾嘗試修復破損玻璃壺杯,卻從未成功,深知玻璃難以穩固黏合。她 原本婉拒,然而朋友的一句:「佛渡有緣人,是佛選擇了你,物主只求金身圓滿,當不要被材質限制。」讓她重新思考這件請託的意義。委託人的信任與對神佛的虔誠,讓張賽青老師決定要接受挑戰,將佛像請回家中。她試過各種修復材料但結果都不理想,每遇到困頓便向佛祖請示、念禱;也請教過同為佛像修復師的同窗同學指點迷津,多次嘗試都失敗。在挫敗之餘她堅信定能用自己的能力找到解決方案。然而初期的嘗試慘遭挫敗。是她執意尋找色系相近於琉璃的玻璃做為修復骨材進行填補六、七次卻連連失敗,材料一碰就崩落。就在想要放棄前,張賽青老師暗自向佛像問禱、說明擬採取的修復方法與回歸天然漆材料配方請求菩薩同意並助一臂之力,沒想到卻因此順利完成,為家屬帶來安慰。
如來藥師佛像的修護步驟
琉璃光如來藥師佛像的材質是堅硬的琉璃,一般修復若能留用原材碎片作為骨材,最能達到修復材料的穩定性,但很遺憾過去其他材質器物修復的經驗在此件佛像上並不可行。因此張賽青老師最終選擇以傳統漆藝修復的方法來完成。她以最少的介入為原則出發,採取了一系列細膩的工法:
1.生漆固胎與安模:佛像光環破損,先以生漆固胎作為保護與媒介。在生漆乾燥後,接著為重建缺角,在破損缺口後方架設板模,作為骨材填補支撐。
2.刻苧漆補缺:使用刻苧漆分次堆疊,將佛像光環缺角的厚度隨著環紋一層一層慢慢成型補足。

3.塗裝與造色:由於刻苧漆本身不透明,難以做出琉璃的通透感。為模擬琉璃的透綠色與光澤,張賽青老師採取了精妙的造色策略:她先貼上銀箔作為底層,藉由銀箔反射出的光澤來模擬通透感。再於銀箔之上塗罩透綠漆,最終讓光環呈現出與琉璃本身色澤接近、卻又帶有光暈感的綠色,巧妙地解決了材質的局限性。

賦予器物更好的生命價值
「修復的方法有很多種,最終修復策略的決定需要考量功能性、藝術性,以及對物主的意義。」張賽青老師以此總結自己的修復哲學。她認為修復是一種「復原性創作」,難度甚至高於從零開始的新創,因為必須尊重原材質、理解情感脈絡,還要讓器物在修護後獲得更好的生命。張賽青老師認為,修復的過程是「另一種創作的過程」,是將殘缺或破敗轉化為另一種藝術境界的器物美的技藝。在這尊琉璃佛像案例中,物主雖然只要求把缺角補起來就好,不在乎材質或形式。 然而張老師仍選擇以最能回應病痛寄託與情感安定的方式完成修復,使佛像恢復圓滿。最終,琉璃光環重新合一,這不僅是物質的完整,也是家人的精神依靠得以安放。透過修復,破碎的器物得以再度被理解、被擁抱;而人心,也能因此重新獲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