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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護故事

金工技藝的價值傳承——楊炘彪|手工眼鏡的修復

發佈者|國立臺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
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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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手工製作的白銅鍍金手工眼鏡靜靜地躺在工作桌上,鼻墊支架的斷裂像一道突然而來的停頓,打斷了佩戴者原本熟悉的日常節奏。楊炘彪老師將眼鏡拾起,指尖順著斷口摸過金屬的紋理,彷彿在閱讀它的受傷經過——那是一段專屬於使用者的故事,而修復的第一步,就是重新理解它。

金工技藝的傳承精進

楊炘彪老師與金工的緣分,始於高雄鹽埕區的新樂街的銀樓。那是母親家族經營超過半個世紀的傳統珠寶店,火光、金屬味與敲打聲是他最早的童年背景音。他在14歲即擔任金工學徒,從打金、焊接到鑲嵌,在嚴謹的技術要求中扎下三年半的深厚底子。這段學徒經歷,讓他累積了修護師最不可或缺的直覺與手感,也成為他後來投入教育與修復的核心養分。大學畢業後,他曾遠赴德國準備申請金工鐘錶科系深造,卻因學分制度差異只得作罷。但這段旅程並未讓他停下腳步,反而讓他更確信要回到臺灣,把金工視為終身志業,以教育推動技術傳承。也因為長年在銀樓協助維修,他始終沒有離開修復的第一線,手感從未間斷。 

教育生涯與技術創新

身為臺灣將金工工藝帶入大學殿堂的教育者之一,楊炘彪老師擁有超過二十年的教學資歷。2008年,他在美和科技大學創立了臺灣第一個珠寶系,親手建置了專業設備與檢定中心。從美和科技大學、東方設計大學到現在的臺南應用科大,他都持續觀察到一個現象:雖然少子化衝擊招生,但選擇金工的學生數量反而逐年上升,年輕世代對專業手作的熱情愈發旺盛。

在學術之路上,楊老師持續深化專業,並開創了金工結合天然漆藝的獨特創作新法。自大學時期接觸天然漆工藝後,他將傳統金屬工藝與漆藝結合,並以這項跨材質的創新表現為研究所論文主題。天然漆塗裝於木頭上較為穩定,但用於金屬上,則需要特殊的「烤漆」技術,才能讓漆膜與金屬互相吸附咬合。 這項技術後來成為他的創作方法,也應用在許多複雜的修復任務中。

手工眼鏡的修護案例

這副台南在地服裝品牌的聯名手工眼鏡,原本是限量製作的白銅鍍貴金屬作品,卻因一次無意間的勾扯而使鼻墊支架從底部完全折斷。對委託人而言,它象徵著品牌合作與紀念價值;對楊老師來說,這是一個典型且需要高度專業的金工修復案例。修復步驟每一步都必須準確、耐心:

  1. 評估與確認材質: 作為金工專業人士,老師的首要判斷是材質。他確認眼鏡底材為白銅,屬於金工主要處理的「不含鐵類金屬」範疇,確定可採用焊接技術。

  1. 拆卸準備(高溫防護): 由於焊接火的溫度高達約1200度,會瞬間燒毀鏡框表面的黑色貴金屬電鍍層。因此,在動火前,必須極其小心地將兩邊的鏡腿等可拆卸零件先行拆卸,以保護未損壞區域,減少後續修復的複雜度。

  1. 核心焊接(恢復結構): 老師以嫻熟的金工焊接技術,將斷裂的鼻墊支架與鏡框底座精準校正後重新焊合。這道工序是結構重建的關鍵,必須確保受力點的穩定與接合面的平整,使整體恢復到可長期使用的強度標準。

  1. 拋光與修平: 焊接完成後,必須將焊接處因高溫或處理產生的粗糙部分進行細緻的修平、打磨與拋光處理。此時,原有的貴金屬電鍍層已剝落,暴露出底下的光亮白銅原色。
  2. 重新電鍍: 這是修復成功的關鍵。為了恢復眼鏡原本的樣貌,必須進行第二次工序:將整副鏡框送至專業電鍍廠,重新鍍上黑色貴金屬。這一挑戰考驗著修復師整合跨領域工藝的能力,確保眼鏡在功能與視覺上皆達到「完全復原」的狀態。

金工讓物品價值延續

「我覺得修復是你延續物品的價值啊,不管是金工或漆工藝,工藝類的東西本來就是花比較多時間去製作,所以如果說他原本是可以使用,可是因為它出現了傷害或者它出現了破損,那你為了延續它原本的價值,你可以再透過供應的技術再把它修復回去,它就可以日常使用,我覺得它是延續一種價值。」在金工領域,維修幾乎是每天都在進行的工作,因為金屬的獨特之處在於,即使斷裂,也能透過接、整形、再鍍層而重新回到日常使用。金工是一種能讓材料循環的工藝,而修復更是一種把情感救回來的方式。 他相信,工藝品值得珍惜;修復不是為了讓人擁有更多,而是讓那些曾陪伴我們的人、事、記憶,不必因一次意外而被迫中斷。